清明計畫•畬忘錄
清明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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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展人:杨韬
畬,火耕之法,山野之民。在寧化縣原五一○二兵工廠荒蕪廢墟上,獨立電影導演鬼叔中、自由藝術家孔德林、先鋒設計師楊韜,嘗試著喚醒和重構傳統民俗、民藝 、實驗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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媒体 / 《homeland家园 》9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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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計劃:展於鄉野間,與傳統對話
撰文/许灵怡 摄影/阿正 朱泉生 颍川陈 龙淼渊
清明之前的一段时间,赖畬村的村民时不时都往山坡上瞅瞅,那里是一片废弃的兵工厂宿舍。5102兵工厂又名福建革新机器厂,60年代中期筹建于宁化县安乐乡赖畬村境内,原产军用产品,80年代改产民用,由于宁化交通不便,后转移至福州马尾。曾经神秘无比的兵工厂,如今已是荒草丛生,而独立电影导演鬼叔中、自由艺术家孔德林、先锋设计师杨韬的“清明计划”实验展,便安放于这片废墟之上。
山林间的兵工厂废墟
“老百姓簇拥山坡来看热闹时,疑问:你们是在祭拜什么吧?他们看见废墟荒草丛里,洁白展台上五花八门的宁化传统食品:桔饼、豆腐皮、寿饼、香菇、粉皮粉条、兰花根、雪花豆、鱼子干、田鼠干、腊肉香肠……他们甚至认为,我们是5102兵工厂的后生子弟,其中一位老者坚持说我很象原厂里某人的孩子,劝我们应该要去梧坊进来的路口,拍拍那座福建革新机器厂‘军工战士永垂千古’纪念碑。”夏初与鬼叔中再聊起他们的“清明计划”,那段时间里他们的乐在其中便一点点展开。
他们三人从小生长在宁化,只有鬼叔中一直生活工作在本地,几年前他拿起了摄像机,开始记录宁化本地的民艺民俗,青年时期厮混在一起的孔德林也常常从厦门返乡,跟着鬼叔中去探访那些日渐消失的传统工艺,2009年鬼叔中完成了他的第一部独立纪录片《玉扣纸》,在他们往来玉扣纸作坊的途中,想起了废弃在附近的兵工厂旧址。自小爱好美术的孔德林对兵工厂充满了好奇,在小县城里所遇到的美术人才,不少便来自那个神秘的兵工厂,那里汇集不同地域的技术人员与工人,在那个爱好文艺的年代里,很多人都是身怀绝技,“连环画、版画都有人在创作,我常听他们说起兵工厂,但是却从没有去过。”三十年后孔德林第一次踏入这片地方,立即就被镇住了,很想在这里做点什么,但那时还没想到能做什么。
清明返乡,乡村搜物
摸爬滚打于当代艺术的孔德林,一直对带有时间感的材料颇感兴趣,多年前就开始用宁化当地收集的旧物进行艺术创作,很受“那些比中国人还懂传统”的外国收藏家青睐,虽然给了他一些鼓励,但是方向依旧模糊,北漂的几年让他开始向自己发问,“你从哪里来?那个地方是怎么回事?”带到北京阅读的那些宁化乡土志也触发了他更多的思考,原来宁化有那么悠久的历史,原来那里有那么多的故事,原来自己年少时所厌烦的土地是这样的。2009年结束北漂回到厦门后,他频繁返乡,通过浸淫宁化本土文化多年的鬼叔中去了解更多。
生于70年代末的杨韬14岁便离开宁化,而后便与孔德林一样定居在厦门,虽然老孔比他大了一轮,但是宁化对他们而言,都是年轻时迫不及待要离开、每年春节与清明必需要回去的地方,但随着年龄的渐渐增长,故乡却成了他们在寻找自我的过程中怎样都无法绕开的所在。在厦门,杨韬与孔德林常常相聚,两个老乡在聊艺术设计之余,说得最多的便是宁化,那里的山水那里的乡土。做了十年的设计杨韬在不断往外看之后,开始回过头去注目自己最熟悉的土地,这与在迷茫混沌中思考自我归属的孔德林不谋而合,去年清明返乡,与鬼叔中碰头后,三个人便萌发了一起基于宁化传统文化来进行的艺术企图,希望可以更多地了解,让传统与现代对接。
“现代文明无孔不入,宁化的乡村格局也在分崩离析。”这几年工作之余鬼叔中一直在宁化的乡间拿着摄像机四处游走,拍摄了独立纪录电影《玉扣紙》、《老族譜》、《砻谷紀》、《罗盘经》等,从传统造纸作坊到雕版木活字手工制谱,这些宁化当地留存下的工艺,随着他田野调查的深入,也让他越来越心痛,虽然宁化地处福建西部山区,交通不便,但与许多地方一样,那些传统文化的流逝正慢慢加速,影像的记录在他看来有些无力,他也希望有更多的力量一起为本土做点什么。在他们确定下以兵工厂作为展示地点后,鬼叔中便带杨韬、孔德林踏上了寻访之路。展览现场只是‘清明计划’的一部分,这之前的田野是重要环节。在乡间行走追寻的过程,本身也是现代人与传统对话的过程。了解乡村,或许才是‘清明计划’可能的意义。在乡村搜物的田野过程远比展览的呈现更有趣味!
传统对接现代
在作为设计师的杨韬看来,“清明计划”不仅仅是带有返乡、祭奠之味,他们在搜物的过程中,一直在找寻可以与现代生活自然对接的传统之物。“近几年消费者的审美观及生活方式正在慢慢调转,越来越多人开始关注那些乡土的质朴的原味的事物,一部分不适用于现代生活的只能进入博物馆,但是还有很大一部分可以通过功能上的适度再设计重新进入现代生活,我也希望我能去发现或完成这种对接。”杨韬的“清明计划”从宁化当地的衣食住行四个方面入手,不只是单纯的搜物,同时选择适合当下人生活与市场的物品,进行设计包装,以“涩品”为名,让更多人去使用。
最早确定的一款“酸茶”便是他们在踏寻的过程中无意发现,在宁化的几个村落,有一些野生的老茶树,当地的村民会用最原生态的方式制成茶叶,供日常饮用,因水土原因,此茶初尝带酸,而后便是回甘,这种特别的口感让杨韬眼前一亮。回到厦门后,他与一些爱茶的朋友分享酸茶,颇得他们的喜好。杨韬也发现越是质朴乡土的,越有它们的特点,这种特点是现代工业生产所不能带来的。
在酸茶之前,杨韬便常常给厦门的朋友从宁化带去木活字用于一些产品包装,这种在大多数地方绝迹的工艺,其实是一部分人迫切的需求。杨韬还尝试利用玉扣纸的原生态性,来做茶叶或一些与食品有直接接触的包装,纸的优势得以体现,其中还会有一些特别的尺寸厚度要求,原本以为更耗费制作精力,结果与玉扣纸作坊主沟通后,了解到按他的要求,工艺更加简单所需的人手也更少,反而更好完成。“设计师与工匠的沟通是必不可少的,搜物的过程我们也在与各式各样的乡人沟通,这个过程很有意思,也让我明白该如何退回到物品本质处去思考传统与现代的对接。”这个对接确实一个巨大的功课,而在完成这个功课的过程中,杨韬对未来的路也愈加清晰,他计划以后将自己的工作重心转向“涩品”,用设计的方式挖掘呈现乡土与传统。
清明计划,“玩”得过瘾
今年刚过完年,杨韬与孔德林便住到赖畬村,开始“清明计划”的布展。在返乡之前,孔德林“野心勃勃”地在厦门种了几个月青苔,有着旺盛生命力的青苔可以附着在不同材质的物品上生长,于是他便想着依托兵工厂荒废的建筑来完成他的作品——在上面种满青苔,带着一种“与时间同归于尽”的感觉。不过与杨韬进行深入的现场勘察后他便放弃了这个想法,而现场又触发了他的其他创作灵感,于是在“青苔纪”以外又有了“涂鸦纪”、“尘埃纪”、“碎片纪”等等。那段时间里杨韬根据现场情况制定展览呈现方案,与村里寻来的师傅落实制作细节。孔德林便去现场与空墙“玩”,将每天的所见所闻以涂鸦的方式记录在上面,于是那里便有着他在村里遇见的狗,他早起做的事情,或者他们跟着鬼叔中去拍游神的情节等等,充满了宁化乡间的生活细节与趣味。
5102兵工厂的整个建筑体积非常大,还有“不亚于北京798”的大厂房,这次“清明计划”所用的仅是山坡上的宿舍群入口的六栋建筑与外围七八个点。在这不大也不小的空间里,他们慢慢地摆进各种物件,连城北团的朋友胡子帮他们搬来一块将近一吨重太湖石,镇在展览的入口,在村子一座无人居住老屋里借来的各种旧式用器和家具,甚至还请人搭起了乡间常见的草垛,又将草垛喷成了白色。“村民隔三岔五就来看我们又在干嘛,一直对我们很好,也很好客,经常聊天闲扯。虽然我们属于外来的闯入者,他们也不理解我们在玩什么。”
这么密集地“玩”了一个月多,3月中旬“清明计划”终于得以“不完整”地呈现了。鬼叔中早就向赖畬村村民放风,告诉大家要在山头上放露天电影,可是他的影展部分,却因没有借到幕布,只有投影仪,让村民们看到了一场他们经验以外的“露天电影”,“无奈之举只好在16日夜幕降临时,把风土系列短片《花鼓纪》投在颓墙上……当我们大胆地把《游傩纪》投上白塔时,七圣傩仙走出画面时他们裸露的上半身的肌腱仿佛清晰可见,我们不仅看到3D效果,而且看见解剖透视效果。”各种状况与处理呈现出了一场玩味十足的展览,这让三个人都感到很是过瘾。但这个“清明计划”并没有结束,他们都愿意这么一直“玩”下去,对乡土与传统的发掘整理呈现也需要更漫长的时间去完成,鬼叔中正慢慢进行着他的客家乡村民间信仰田野影像的拍摄,孔德林也打算更经常地返乡用画笔记录本地,而杨韬的“涩品”才刚刚开始。
2013年6月《homeland家园》第91期